我小時候有臺簡易電子琴
天藍色 但是我的記憶中
它并不曾嶄新過
從開始就泛黃
它被裝在一只橘色的盒子里
每當我想彈一會兒琴
就得費勁拉開高低櫥最下面的大抽屜
拔出盒子 再抽出琴
電子琴有股廢電池的味道
爸的抽屜里也有這種味道
那是八十年代的味道
工業化毀滅的開端
電子琴鍵很生硬
要用力按下去才會發聲
就好比是壓出的聲音
所以我從小就不曾高雅的
敲出任何一個音
電子琴發出的聲音很綿軟
如同過期的威化餅乾
使我可以把兒歌彈出哥特的感覺
由於無法忍受廢電池的味道
我堅持不了多一會兒就得再費勁把琴折騰回抽屜
於是我不曾在這方面有過什麽造詣
如今它已下落不明
但是偶爾也會驚現
連帶一座長滿松樹的小山
連帶十二生肖石像
和霧氣濛濛的
某個下午
某個下午
我仰著脖子 舔著上唇
蹲在操場
陽光照著我 影子就在腳下
口袋里裝著滿滿的偷來的粉筆
身後的沙堆里有兩隻蝴蝶在掙扎
生命以秒速跳幀
我確實是聽到了咿呀一聲
右邊第四個鍵
狠狠按下去
蝴蝶終於
氣絕身亡
生命帶著腐朽的廢電池味兒
遠離我一萬光年
翅膀停止拍打
瞳孔放大
投身無盡的
黑暗